第五章 - 上

（203：初来乍到）

【？？？】
【衣裳千补百衲，大约出身颇为贫寒】彻再谢兄台援手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仔细辨认，正是刚才右手边那位，抱拳行礼】举手之劳，何足挂齿。在下苏偃，长安县人氏。

【？？？】
【回礼，比刚才澡堂中从容许多】杜彻，潞州黎城县人氏。【因不着军服，更像个书生了，弱不胜衣的样子，薄剑眉，桃花眼，确实好看得紧】

兵卒【苏偃】
咳咳，这么清静啊。【帐内的确只剩他们两个人了】

兵卒【杜彻】
【淡漠中隐隐有些鄙夷】今日亦是本营帐可去“温柔帐”的日子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温柔帐乃是营妓所在，怪不得今日见不到人】呵，杜兄不去？

兵卒【杜彻】
不去，你呢？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撇撇嘴】没兴趣。

兵卒【苏偃】
看杜兄像是读书人，似乎到的比我要早。不知这半个月才能洗一次澡，究竟如何忍得下来？

兵卒【杜彻】
……有口饭吃便已不错，何必计较这些？再说，沐，濯发也；浴，洒身也；洗，洒足也；澡，洒手也。好大一个木桶，倒是将这洗澡沐浴占全了，还抱怨什么？

兵卒【苏偃】
杜兄倒是自得其乐。【停顿片刻】说起来，半个月来，这营帐里，你还是第一个好好同我说话的。

兵卒【杜彻】
【苦笑一声】苏兄这一脸的“生人勿近”，旁人自不敢贸然叨扰。我也是今日经你解围，才知苏兄尚义任侠，并非冷傲之人。

兵卒【苏偃】
生人勿近……有么？我觉得自己相当平易近人啊。【扯着嘴角硬是笑了一个，才意识到自己自从到了凉州后便没怎么笑过了】

兵卒【杜彻】
【愣着看了他片刻，露齿一笑】……

兵卒【杜彻】
【颇为讽刺】你这叫平易近人？【目光忽然转冷，盯向一个方向】

【某队正】
【妒火中烧】你们两个小白脸儿私自在营中做些什么勾当，怎的被人撞见就要下这等狠手么？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指向地上大汉】你们一伙儿的？

兵卒【杜彻】
【想不到是他接过话来】是一伙儿的。那几个都不是咱们帐篷的，更不用说这位教头了。

兵卒【苏偃】
火气都挺大啊……怎么，来寻仇？

【某队正】
寻仇？哈哈哈哈……【一双鼠目转悠着绕过苏偃，黏上了他身后的杜彻】嘿嘿……怎么样，小彻，答应了哥儿几个吧？

兵卒【杜彻】
【表情愤恨而耻辱，咬牙低声对苏偃说道】他们人多……苏兄，这不干你的事，你先出去吧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仍不太明白，对那几个人大声喝道】你们究竟想干什么？

【某队正】
【吐了口唾沫】干什么？干屁眼呗，你这小子也想被干？哟，倒长得挺俊啊……

兵卒【苏偃】
【陡然明白过来，这些家伙是要将这里当“温柔帐”，此刻真真正正的怒发冲冠】贼！

兵卒【苏偃】
【着急忙慌地】你们来得正好，快，谁知道怎么给马驹接生？

兵卒【杨骋】
接生？马还需要接生么？马驹吃过不少，这接生的事情从没见过啊。【说着取下身后布袋，从中取出鸡鸭肉类，吃了开来。】

兵卒【杜彻】
半个时辰，应该就能生下来了。不必担心什么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听得此话，心中稍安，但总想做点什么】那……需不需要烧点热水什么的？

兵卒【杨骋】
【眼睛一亮】小哥你要做什么？要熬马肉羹么？这刚出生的马驹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啊！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恨不得踹他一脚】这么些东西还塞不住你的嘴么？【杨骋讪讪一笑，捻起一个鸡腿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】

兵卒【杜彻】
倒也不必，我看母马健硕，生完小崽儿，自会舔舐干净。

兵卒【苏偃】
想不到老杜你还懂这个啊？【互报生辰后，因他生在贞曜六年，比“苏偃”长两岁，说话做事又颇为少年老成，所以后来苏偃便改口叫他“老杜”】

兵卒【杜彻】
在兄长家时，除了读书还要做些别的活计补贴家用。做账房人家担心我年幼，做学徒我自己不肯，最后在城中一个颇大的马市中帮闲。接生之事虽未做过，倒是见了不少。

兵卒【杨骋】
【颇为诧异】做什么？

兵卒【苏偃】
杨二公子，你都吃干净了，我们一会儿怎么办？

兵卒【杨骋】
不会，我花了十两银子，吃到明天都够。我扛这些扛了几十里路，还不能先吃个痛快么？

兵卒【苏偃】
你现在还饿？

兵卒【杨骋】
【摸摸肚子】嘿，刚刚开胃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将他啃了一半的鸡头扔还给他】饿不死就成，啃完这个一会儿一起吃。

兵卒【苏偃】
好，我儿子就取名叫除夕吧！除夕！

兵卒【杨骋】
【一脸淫笑】想不到苏小哥御马有术，不但能养马，还能让它产崽儿啊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无视他的“挑拨离间”】嘿，老子看着出生的，便是老子的儿子，怎么着？生马当如苏除夕！以后这马厩里，我给他最好的饲料，最舒服的草窝！

兵卒【杨骋】
冬天寻这美酒不易啊，这两坛酒便要五两银子呢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从袋子里取出酒碗，给三人满上】那便来试试这五两银子花得究竟值不值当。偃先多谢两位兄弟，大年夜来此处相陪！

兵卒【苏偃】
好酒！

兵卒【杜彻】
其实我们今日过来，还有一事要说与你听。

兵卒【苏偃】
莫非有什么好事儿？

兵卒【杨骋】
好事儿！大好事儿！左骁卫大将军的亲兵营，就是传说中的赤霄营，要在新兵中选拔几个补充缺额。

兵卒【杜彻】
【面色潮红，不知是酒意还是激动】左骁卫大将军，可是周围几个州郡的土皇帝，做得他的亲兵，必有机会青云直上。这可就相当于文臣中的御史，容易简在帝心。

兵卒【杨骋】
且这位大帅啊，以前据说当过圣人的师傅。骠骑大将军也是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，这人脉，这影响，啧啧。且多有实战的机会，表现出色，便会让你去当个戍主，独当一面。

兵卒【苏偃】
可知道是怎么个选法？

兵卒【杜彻】
各种说法都有，确定的一点是，大帅最后会亲眼甄别，当面问答。

兵卒【杨骋】
以你们两个这稍逊我一筹的样貌，一定没有问题的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早就习惯了他对外貌的过分自信】这跟长相有何关联？

兵卒【杨骋】
亲兵，总不能选些歪瓜裂枣。天天对着他们，老将军心情也不会好啊。至于那当面问答，估计是些身言书判的东西，跟科举也差不多。

兵卒【杜彻】
身言书判？哼！说白了比得不还是家世。那些个推荐上去的，学识不过刚刚启蒙的也大有人在！这些个狗屁豪门，蛀虫世家！

兵卒【杨骋】
小杜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。寒门出才子不错，可从整体上来说，世家子弟就是比寒门的优秀嘛！

兵卒【苏偃】
……【简直无法反驳】

兵卒【杜彻】
……【以手扶额】

兵卒【杨骋】
【忽然扑进苏偃怀中嚎啕大哭起来】娘啊！大哥啊！杨骋好想你们啊！这凉州城里的姑娘，也都长得好丑啊！呜呜呜，洛阳的牡丹街啊！长安的凤鸣阁啊！

兵卒【杨骋】
【猛地跃出一丈开外】你占我便宜！你占我便宜！我告诉你，我杨骋不好男风，跟你们两个可不一样！

兵卒【杜彻】
【幽幽地抬起头来，看他兀自斟酒的模样，似乎品了一夜】你聒噪些什么？【接着又抿了一口】诶，这酒，怎么就喝不醉呢。

兵卒【杜彻】
小苏这几日颇为忙碌？

兵卒【苏偃】
焦头烂额啊，亲兵选拔一事仍没个头绪。

兵卒【杜彻】
【又走近几步】我倒是听到了些颇为可靠的消息，与你做个交换如何？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佯作不悦】啧啧，当真是白白救你清白，如今连个消息都藏着掖着，说好的“涌泉相报”呢？

兵卒【杜彻】
【抑住嘴角的笑意】此事关乎在下前途，还望小苏你能谅解。

兵卒【苏偃】
那你说要换什么？

兵卒【杜彻】
我把消息告诉你，你教我技击、射箭、骑马之术。

兵卒【苏偃】
临阵磨枪呐，没问题。你早说一声便是，何必弄这些弯弯绕绕的活计，还怕和我“交浅言深”？

兵卒【杜彻】
【面露赧色】当日一事，你已帮了我太多，所以……不敢再三叨扰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明白他是不愿再欠人情】好，没问题，我答应教你。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消息了吧？

兵卒【杜彻】
嗯。遴选分三段，技击先去一半，射和御为达标者晋级。

兵卒【苏偃】
哦？那若是两个武艺出众者分为一组比试技击，负者岂不冤死？

兵卒【杜彻】
怎么，你怕了？若真如此，便是运道极差，还是趁早回家。毕竟战场上能活下来的，靠的不仅是武艺，更是运气。

兵卒【苏偃】
如此，大帅喜欢的……是运气好的人？

兵卒【杜彻】
大帅的性子，却教人难以揣度。但其爱马前几日病死，你新得了除夕。万一说到此处，千万不要得意忘形，惹得大帅不快。至于其他，你随性而为便是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依然迷惑不解】随性而为？

兵卒【杜彻】
【不作解释】明日我来寻你，先学技击之术。【说完起身离去】

兵卒【田十万】
【抱拳】俺不请自来，请苏小哥不要怪罪。

兵卒【苏偃】
无妨。【眼光扫过三人，故意多看了杨骋一眼】怎么？你们三位皆要来向我习武？

兵卒【杨骋】
【气得跳脚】跟你习武？本公子的武艺还需额……咳咳，本公子今天来呢，是怕你一个人教不过来。我在旁边拾遗补漏，才能万无一失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不再逗他，转向田十万】不知田兄武艺如何，之前可曾练过？

兵卒【田十万】
【尴尬地挠头一笑】俺不曾学过什么打架斗殴的技巧。不过倒是有一把子蛮力，来当兵也是因为这个缘故。

兵卒【苏偃】
哦？愿闻其详。

兵卒【杨骋】
嘿嘿，还不是这傻小子天生蛮力而不自知，将两个劫道的匪徒给掼死了。

兵卒【田十万】
【颇为懊恼】当时俺爹受了伤，俺只想救他来着。

兵卒【苏偃】
这么说……田兄来投军可是因为令尊怕你珠沉沧海，玉韫荆山？

兵卒【杜彻】
【颔首敛眉】恐怕不然。

兵卒【杨骋】
是啊。城内城外，一开始还说他少年英雄，后来就慢慢变味儿，说他是扫把星，杀了人，晦气得很，还差点儿克死了亲爹。之后便无人愿意给他活儿做了。

兵卒【杨骋】
再加上这小子是个大胃王，农田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手。家里就把他打发来当兵。

兵卒【田十万】
【神色黯然】……

兵卒【苏偃】
田兄厉害，单论力气，在下可是输了。如此神力，用来应付选拔绰绰有余，若是之后有闲暇，倒可以随时前来切磋。剩下的时间，田兄还是放在骑马射箭上。

兵卒【杨骋】
【把指关节捏出清脆的爆响】拿木棍做什么，你要先学学徒手技巧嘛。

兵卒【杜彻】
可靠消息，这次比斗是用木棍。【转向苏偃】从头教起，我恐怕是来不及了。小苏你先教我防守的架势，再教我几个进攻的套路，若是演练得纯熟了，到时便有机会蒙翻一个。

兵卒【杨骋】
……

兵卒【苏偃】
……

兵卒【杨骋】
若让我那教我棍棒的师傅知道了你对棍法如此急功近利，估计活剥了你的心都有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不由自主地点头附和杨骋，之后无奈一叹】罢了，权宜之计。

兵卒【杨骋】
【苏偃一下台就被他堵住】你小子是得罪了何人啊？刚才你对面那位，怎么看都不是新兵啊，你是招惹了什么人物？

兵卒【苏偃】
我也不清楚啊。【心想若是皇帝不愿让自己进左骁卫大将军的亲兵营，应该不止这点儿手段。莫非真是何时得罪人了？】

兵卒【苏偃】
莫非是当日为杜彻出头，打伤的那几人中有谁背景厉害？【与杨骋讨论良久，却仍是一头雾水】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找到杜彻】怎么样，可有信心？

兵卒【杜彻】
我运气不错，对手比较好打发，不像你，有人专门来对付。【说着嗤笑一声】

兵卒【苏偃】
【由此判断对自己的刁难并非源于上次的事件】那便好，我还担心你也受我牵连。

兵卒【杜彻】
怎么说的？要受牵连也是你受我牵连……下午便看我用你教的棍法逞威吧。【说着抿嘴笑了起来，苏偃少见他如此开心，想必势在必得】

兵卒【杨骋】
【从马上一跃而下，一炷香离烧完还有不短】你说那丘八……哦，我现在也是了……你说那旗兵是不是耳聋？本公子如此潇洒的拂鼓姿势，他个不懂货的居然说没响？

兵卒【苏偃】
【看在鹿肉的份上】杨公子英姿飒爽，这个姿势的飘逸可不是我们能比的啊。【还是忍不住嘲讽】尤其少那一响，我觉得是你怕自己敲得狠了，毁了公家财物。堪称高风亮节，吾辈楷模！

兵卒【杨骋】
【一如既往地忽略嘲讽，颇为受用】小哥说话还是这么鞭辟入里，见常人所不能啊。说到有损公家财物，这不是田十万么？

兵卒【杨骋】
喂，姓田的，别省力气，哪怕把鼓敲破了呢！总好过像本公子一样受那耳聋传令官的闲气。【对田十万喊道，那厢田十万也点头领会】

兵卒【杨骋】
老田，厉害啊，脱缰的马都能被你驯服了。

兵卒【田十万】
【摇头苦笑】还是慢了些。

兵卒【杨骋】
嘿，先是苏小哥莫名其妙的军中高手拦路，又是你的坐骑发狂。这亲兵的选拔当真是够热闹啊！【他将“热闹”两字喊得十分响亮】

兵卒【杜彻】
【刚一直站在几人身边，不知在想些什么，此时忽然开口】这次选拔田兄能走到这里，且被黜落也是非战之罪。想来以后会有个好前程。

兵卒【苏偃】
若我也选新马，这倒霉的就是我了。【刚一出口，心中陡然一惊】

兵卒【杨骋】
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？被如此处心积虑地处处针对？

兵卒【杜彻】
应当不是大帅，否则亲兵选拔全由他一言而决，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情？

兵卒【杨骋】
大帅也必定不是如此小家子气的人。真有冤仇，直接一刀砍了你不就是了。当然也可能怜惜你这青年才俊，想让你知难而退。

兵卒【苏偃】
或许只是凑巧……我与田兄皆是运气不好罢了。

兵卒【杜彻】
【一手捏着自己的下颌作思索状】第一日的技击比斗，可不是凑巧。

兵卒【杨骋】
【双手一拍】嘿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，便真有对头，也总不能比我杨家当年的对头还大吧？

【中年将军】
【目光如电，左右扫视一圈】杨骋何在？【仔细打量一番】嗯，进来吧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你叫苏偃？

兵卒【苏偃】
仆兵苏偃，见过大帅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小子，为何来投军？

兵卒【杜彻】
【上前一步】是为了我……【大帅挥手打断，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位中年将军，想来他该是凉州都督府司马，左骁卫将军，也就是大家常说的“副帅”项搴】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【只是扫了一眼苏偃的状况，便默诵而出】聚众闹事，杀伤同袍，据豹骑军规其三，无论因由，当杖五十。袭击上官，傲慢骄纵，罪加二等，当斩，或可宥其为杖一百。【语调没有丝毫变化】斗殴获胜，以少击多，护翼同伴，【停顿半晌】据豹骑军特法，罪少六等，故而不加惩处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【一拍桌子，就像看完一场精彩纷呈的演出】好！若非你项副帅，这些法条陈规不知还有谁算得清啊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【目光平视，丝毫不为所动】卑职既为豹骑左将军，领军中法度，这些不过分内。只要大帅少加特法，则军中秩序，必森然有序。比如对苏偃。军令有言，聚众闹事者，一律开逐出营，可又被特法赦免。卑职无奈，只有罚他去做仆兵，小惩大诫。此人目无法纪，出手毒辣，卑职以为此人不适合做您的亲卫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可查清楚了？【苏偃登时醒悟他原来已派人前去调查了】

【？？？】
大体清楚了。卑职先去探查发狂母马，并无异常。它之后便颇为安静，身上亦无伤口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可有用药的可能？

【？？？】
不会。那马无脱力、腹泻等状。看起来应该是一时受惊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缘何受惊？

【？？？】
卑职无能，只有猜测，难以实证。属下刚叫来那个田十万，让他再试骑那马，谁知那匹马再次焦躁不安起来。其他人若试骑，大都无此状况，除了田十万的同乡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他们有何相同处？

【？？？】
二人身上皆带马肉。那母马可能是嗅到了味道，故而癫狂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……】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【向聂剑罡】属下僭越，淳于迥是卑职派去的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淳于迥？【颇为惊异地看了看苏偃】你小子这身板儿竟然赢了鬼淳于？【抚须大笑片刻，又转向项搴】老夫就知道是你，对个小小仆兵下手那么狠，可有因由？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此人身手高明，来路看似清白，却无同乡陪同，独行千里投军。我以为此人大有可疑，故派淳于前去试探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【仍是平常语气，说出来的话却让苏偃心中一跳】只是试探出来，却发现他武功路数正派，身兼大雍数家流派之长。若是他国细作，绝难有此造诣，是么？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【语气波澜不惊】大帅洞若观火，卑职虽知多此一举，还是将详情具呈。【从怀中取出呈表】为防影响苏偃在军中声望，进而影响大帅遴选，故此猜测卑职事前并未言明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【说着离座，单膝跪地，将表呈上】卑职擅动僭越之举，已自领三十军杖，大帅可要加罚？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【上前将其扶起，落座】嘿，就是因老夫看你昨日议事时腿脚不便，才让人留意的。倾天啊，回去好好休息，这几日免了你议事之责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谢大帅，然吐谷浑异动，境内大盗四起，卑职不敢懈怠。【又将目光转向仍站在一旁的小校】此事做得不错，但尚未结束。你去我执法队中挑几个得力的，彻查一遍都督府及豹骑军中管马之人。之后再去查查……

兵卒【杜彻】
【忽地迈步而出】在下以为，若要弄清逸马之事。无需如此麻烦，只要再让另一人身带马肉，去试骑那马即可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嗯。【转向小校】按他说得做，若无结果，再去查养马管马之人。

【？？？】
【抱拳领命】诺！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对了，我的命令是在大帅见这些选拔军士之前将此事查清，回来禀报，你晚了许久。办完这些事就去校场上领罚吧，站三个时辰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【打断正要回复的小校，对项搴说道】诶，倾天……小擎已经做得很好了，你这个当大哥的又何必如此苛刻嘛。动不动就罚人家，我这个老头子都看不下去了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【并不理会聂剑罡的说情和帐中其余人等的目瞪口呆，面色不改地看向他弟弟，无声地传达着他的命令，在此事上他天生具有超越聂剑罡的权限】……

兵卒【杨骋】
得选一个交通便利，依山傍水的宅子，这是我们今后发家之所，风水必然是要好的。

兵卒【苏偃】
那拾掇铺盖包裹……

兵卒【杨骋】
你那点儿家当还需要收拾？都扔了得了！至于杜兄，除了我送你的那身行头和佩剑盔甲，其余的也都扔了吧。这新兵营帐一股子要人命的味道，别乱了咱新宅的福气儿。

兵卒【苏偃】
你怎么不也送我身行头？

兵卒【杨骋】
养马的要盔甲作甚？

兵卒【苏偃】
……

兵卒【杜彻】
【本来只是饶有兴致地旁观，突然想到什么，开口说道】小苏的除夕，尚未断乳，不如先留在豹骑军中？

兵卒【苏偃】
不妥，这处马厩是用来安置劣马、伤马的，所用谷粟又差又少。我去跟大帅商量，将母马连小马一起接去都督府中。他是爱马之人，应该会同意。

兵卒【杜彻】
这倒是个办法，说不得还能添不少大帅好感。

兵卒【杨骋】
天真！大帅日理万机，事务繁杂，怎会因此等杂事见一小小亲卫？此事我来想办法。想必不是大帅明令禁止的，那管马的令官儿也不会跟本公子的钱帛过不去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感叹他还真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】除夕的钱要出也是我出，你别跟着掺和。

兵卒【杨骋】
诶？那我也算是它干爹啊……

兵卒【杜彻】
【无奈地打断二人幼稚的对话】我说，不如明日先去寻房？

兵卒【杨骋】
【点了点头】对了，还有些事情需与小哥分说。

兵卒【苏偃】
哦？请其宿兄指教。

兵卒【杨骋】
苏小哥，你莫要觉得自己武艺高，又长得好，便可以横行无忌。你家中也无甚倚仗，这次你能全身而退，全靠运气，否则终生仆兵，永无出头。以后你若还拎不清这凉州城的几大势力，恐怕要死得不明不白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一时接受不了他忽然严肃的语气】其宿兄高屋建瓴，目光深远，对这些关系洞若观火，在下佩服。不过……这凉州城莫非还有人能与大帅抗衡？

兵卒【杨骋】
自然，凉州城里，不能惹的人一是大帅，二是大帅，三还是大帅。只要你不作奸犯科，身为大帅亲兵，大帅旗号反倒是可以用来震慑宵小。

兵卒【杜彻】
今日那位项副帅想必是不能够被震慑的。

兵卒【杨骋】
然也。这凉州城府衙众多，文武繁杂，最不能招惹的还有三个。左骁卫将军项搴、韦光正，以及凉州太守周稼。至于其他勋贵巨贾，地方帮派，说起来太多，也无甚必要。

兵卒【杜彻】
【点了点头，似乎颇有所得】嗯。

兵卒【杨骋】
嘿嘿，这凉州地界，勋贵稀少且不成气候，总共就都督府、豹骑军和太守府三座山头。其中凉州都督府监管黄河以北的凉、甘、肃、瓜、沙、廓、鄯七州军事，大帅兼任长史，掌所管都督诸州城隍、兵马、甲仗、食粮、镇戍等，当然重心还在凉州，其余只是监管。豹骑军则是西北边军，坐拥能战之士十余万，散布在陇右诸州边关，与地方无碍。至于太守，则是文官势力，掌控民事，实际还受都督府节制。这凉州太守周稼与大帅乃是总角之交，关系莫逆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耐心地听完】既是左骁卫大将军，又是都督府长史，如此看来这凉州，军政民事，皆可由聂大帅一言而决啊。

兵卒【杨骋】
那是，大雍所有在任的封疆大吏中无出其右者。这也难怪，就连赫赫有名的“融辉堂四友”，见着他都得叫声师父，可不是一般的情分。对了，要不要再听听这几个地头蛇的官阶？免得以后出错闹笑话。

兵卒【杨骋】
【在他回过神前，一步跨将上去】子阔兄！凉州城中得遇故知，人生喜事啊！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【辨认了片刻】其宿老弟，你也是来西北投军么？许久未见，风采更盛啊！内子不耐凉州水土，我这几日便到傲来居来打些酒食。怎么，你与几位同僚……

兵卒【杨骋】
大帅要重振赤霄营，此次新兵营遴选，我们四位兄弟脱颖而出，在下不才，也占了个名额。子阔兄莫非也是投军而来？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【彬彬有礼地微笑】然也，过几日便要去拜访鄂国公，谋个差使。说不得还要叨扰几位。

兵卒【杨骋】
兵部未曾铨选安排么？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【苦笑一声】给了个正六品下的昭武副尉，职官便是随遇而安四个字。也不知聂帅会给个什么差使。

兵卒【杜彻】
……【听到“正六品下”时神色微微一动】

兵卒【杨骋】
【此时才想起来介绍他的这位故知】哦，这位乃是前左仆射、崔氏逊玉公之子。【颇有些酸溜溜的】人家一上来就是正六品下，咱们也不知要出生入死多少回啊。【又对崔野平说道】不过本公子良才美质，早晚当你的上官。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【抱拳致意】崔某手无缚鸡之力，沙场之上，还要其宿兄和几位多多照拂。

兵卒【杨骋】
哈哈哈，好说好说。择日不如撞日，一起去喝酒如何？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【考虑片刻】也好，我让人先将伙食送回去。今日便与诸位不醉不休。

兵卒【夏侯空】
几位先喝些茶汤。【对着小二】上鹅黄酿，再将鹿肉糜、鱼生等拿来。【向崔野平】这位兄台看着颇为面善啊？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夏侯兄，你还欠我一缸鹅黄酿呢。怎么把债主都忘记了？

兵卒【夏侯空】
【恍然大悟】子阔兄！

兵卒【夏侯空】
那年喝了崔兄家的荔枝红，几月余味缭绕啊。今日便还了那顿酒食，不及伯伦楼的精巧，但鹅黄酿管够。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来时便想着你夏侯家的鹅黄酿了，能一饱口瘾，幸甚！

兵卒【夏侯空】
我带来足足三大坛子，加上别院中，尚有十几坛，足够挥霍。对了，听杨兄说杜兄是个千杯不醉的……

兵卒【杜彻】
【谦虚地笑着摇摇头】在下可不敢当那个独醒之人，只愿与几位同醉。

兵卒【杨骋】
我说老崔啊，呕【打个酒嗝】……你好好的御史不当，怎么也来这苦寒之地受冻？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凉州城大物繁，杂货交通，商贸之繁荣，远超内地。哪里算得苦寒？

兵卒【杨骋】
【发出一声似哭又似笑的怪声】我弘农杨家，你清河崔氏，九品中正，我们傲立众世家之上。如今，呕……如今，都是日薄西山喽！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……

兵卒【杨骋】
我杨家虽比你崔家凄惨，好歹事出有因，也得了忠直之名。你们崔家，全是受了司马家的牵连。嘿，说起来，咱们两家都因司马而衰啊！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杨兄此言差矣。当年梁僖宗荒淫，天下皆苦司马氏，不只有杨家受难。如今崔氏衰微，却是家父审时不明，度势不当之故，不能怪谁牵连。好在今上仁慈，为崔氏一门留了体面，否则这家中的老弱妇孺又怎么能安然留在帝京旧宅？

兵卒【杨骋】
世事浮沉，伴君如伴虎！洛阳兵变，多少豪门一时尘土啊！嗨！莫说豪门，我听闻那个那个什么七皇子不是也……他去年路过弘农时射了那蔡老二一箭，射得好啊！蔡家那做派我早就看不下去了！我虽没见过他，可这个小殿下真是可惜……呕……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【打破沉默】苏兄……话一直这么少吗？

兵卒【苏偃】
“多闻阙疑，慎言其余，则寡尤。”杨骋他方才也是无心之言，若有冒犯处，还请崔……请子阔兄多多包涵。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其宿向来如此，一喝酒就要对他们杨家的没落耿耿于怀，总是长不大，像个孩子，童言无忌嘛，再说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，崔某当然不会计较。【抬眸与他相视一笑】苏兄也莫要在意才是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门口】子阔兄刚从帝京来……苏某亦有些亲朋故人尚在帝京，他们现下是何情形，若不为难，还望你能告知一二。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【微微颔首，压低声音】太皇太后凤体安康，她老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且无论司马氏如何，于大雍而言，她都居功至伟，有她坐镇，后宫翻不了天。如今凤印由薛贵妃代掌，她亦是知进退之人，故而华月殿也只会无恙。苏兄请放心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心中一块悬了数月的大石总算是落地，想起往日华月殿中种种，怅然若失】多谢……对了，我的身份，还请崔兄莫要泄露一字。

昭武副尉【崔野平】
【待到与苏偃告别时，用轻不可闻的语气说道】殿下珍重。【之后潇洒地转身离去】

兵卒【苏偃】
【听杨骋说完他对项擎未来仕途的展望，又想到宇文铮的前例】……二十几岁的将军，边军升官果然容易啊。

兵卒【杨骋】
【点点头】刀尖舔血，理所应当……若是皇子，十几岁就能当上十二卫大将军了，当真是帝血龙种，凡人比都比不得。

兵卒【苏偃】
【略带苦涩地笑了笑】……